

问:您本科和研究生阶段攻读的都是计算机专业,在求学期间以及之前有哪些个人爱好?当初为何会选择计算机这个专业?
答:我虽然本科与研究生阶段所学专业为计算机,但个人兴趣偏向阅读历史、哲学类书籍。在我们那个年代,流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观念,因此我高中阶段选择了理科,认真学习文化课,并参与数学竞赛,打下了较好的数理基础,最终考入计算机系。
问:您在北京大学完成计算机本科与硕士学业期间,曾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实习两年,能否介绍一下这段实习,以及这段经历对您毕业求职的影响。
答:微软亚洲研究院在当时乃至现在都是全球科研领域非常领先的机构,我在读计算机系研究生时,希望往计算机前沿方向发展,便申请成为该院访问学者,这段实习本质上等同于全职工作,工作强度极大。实习期间,我主要参与下一代无线互联网研究项目,核心是实现3G网络与Wi-Fi网络之间视频的无缝切换,涉及大量网络层、协议层等底层技术研发,为了调试程序,经常从早上九点工作到次日凌晨,除短暂就餐和休息外,其余时间都在编程与调试。
这段实习始于2002年,持续至2004年我研究生毕业,共计两年。国内理工科研究生大多会在实验室和项目中锻炼,我也因此很早就适应了高强度、快节奏的工作,毕业时拿到了微软、IBM、Intel等多家科技大厂的offer,后来进入金融行业则是一个偶然的选择。

问:您2004年毕业时已经拿到微软、IBM、Intel等多家顶尖科技公司的offer,在当时是非常优质的职业选择,您为何会从计算机行业转向金融领域?又是通过怎样的机缘加入摩根士丹利,这段求职与择业经历有哪些特别之处?
答:当年从计算机转向金融,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金融行业的薪资待遇更具吸引力。彼时国内计算机相关岗位收入已经高于市场平均水平,但香港金融行业的薪酬大概是国内的两到三倍,对于刚毕业的学生而言,会更倾向于选择收入更高的方向。
我当时对金融行业原本并无太多了解,日常基本都投入在实习与专业学习中,接触金融完全是一次偶然机会。2004年外资投行在国内校招还不多,我在学校BBS上看到过师姐分享在摩根士丹利的工作经历,对此留有印象。后来我收到院系老师的群发邮件,得知摩根士丹利面向计算机、数学、物理、化学等专业学生招聘,便投递了简历。
在校期间,我除了主修计算机,还在光华管理学院辅修了经济类相关课程,包括宏观经济学、微观经济学、计量经济学等,具备一定的经济学基础,这也为我后续面试提供了帮助。我当时仅参加了一轮面试,在国贸先后面对四位面试官,之后便收到了录用通知。
那个春节我同时拿到了摩根士丹利的offer、普林斯顿大学的博士录取通知,以及IBM、Intel等科技公司的offer。最终我放弃了继续从事计算机技术工作以及出国攻读博士的道路,选择了第三条职业路径,直接从北大研究生毕业加入摩根士丹利从事交易相关工作,和很多先做量化、编程,再逐步转向前台交易的计算机专业从业者不同,我的职业转型属于一步到位,在当时的同学和师长中较为少见。
问:当年摩根士丹利首次在中国大陆试验性招聘应届生,您是被录取的两人之一,能否介绍当时的、情况,以及您认为自己最终被选中的关键原因?
2004年是摩根士丹利第一次面向中国大陆应届生做试验性招聘,当年在全中国大陆仅录取两人。当时高盛通过收购相关机构获得了进入中国市场的资质,摩根士丹利也希望布局中国市场,因此决定直接在大陆招聘人才,而非从海外调配。此次招聘面向经济、金融、数学、物理、计算机、电子等多个专业,我所在的是固收FICC部门,与我一同入职的另一位同事来自经济中心。
我后来也向当年的面试官了解过,自己之所以能被录取,并非金融专业知识有多突出,而是在微软亚洲研究院与北大计算机系的经历,充分展现了个人潜力。我当时参与的是下一代无线互联网前沿项目,负责3G与Wi‑Fi网络切换的底层技术研发,项目最终需要向比尔・盖茨做成果演示,为此我付出大量时间与精力,多次通宵攻坚、协同团队完成任务。这段经历体现出的钻研精神、抗压能力与团队协作,让面试官认可我具备在新领域做出成绩的能力。
顶尖机构很看重候选人的综合素质。如同投行偏爱有运动背景的人一样,足够的抗压能力、长期坚持的毅力、团队协作意识,以及不服输、争强好胜的心态,在高强度的金融交易行业中尤为重要,这些品质比单一的专业知识更为关键。人生每一段努力都不会白费,过往的积累都会在关键节点发挥作用。
入职初期的挑战与突破问:您2004年从北京前往香港加入摩根士丹利,属于跨行业进入金融领域,刚入职时面临哪些挑战?您是如何弥补专业知识与市场实操之间的差距,适应投行极高淘汰率的工作环境的?
答:我在入职前便清楚自身在金融专业知识与行业所需技能上存在较大差距,因此在拿到录用通知后,我第一时间报考CFA,并非以应试取证为目标,而是借助这套体系系统学习金融知识,快速补足职场所需的专业能力,在此之后我先后通过了CFA一级与二级考试,搭建起基础的金融知识框架。
但真正进入工作后我发现,书本理论与真实市场实操之间存在巨大差异。例如在课本中,通常依据利率平价理论,通过利率水平推导远期汇率;而在实际市场中逻辑恰好相反,市场先由交易行为形成远期汇率,再通过交易结果反推隐含利率,并将其与美联储政策利率、货币市场利率等现实利率进行对比,寻找市场错位与定价偏差,这正是交易员核心的盈利机会。如果一切都如同书本理论般理想化,交易本身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在入职后花费数月时间,才完成从理论思维到实战思维的转变,真正理解了汇率与利率市场化背景下金融市场的运行逻辑与套利机制。
在投行并没有专门的系统培训与专人带教,职场的现实逻辑是企业招聘员工的核心目的是完成工作、服务客户,而非提供学习与培训,自我学习与提升完全依靠个人主动性。投行交易部门的淘汰率极高,每年都会有来自哈佛、耶鲁、斯坦福、北大、清华、复旦、交大等全球顶尖院校的实习生加入,竞争极为激烈。我们团队三年间先后有至少三十名实习生与新人加入,最终能够长期留存下来的仅有两人。行业始终有源源不断的优秀新人进入,若不能持续主动提升自己,就会面临被淘汰的结果,在这个赛道里,自我成长只能依靠自己。
问:如今顶级投行的暑期实习竞争非常激烈,您作为过来人,也参与过实习生筛选,在你们看来,什么样的实习生一眼就被看好、能够脱颖而出?
答:在每年的实习生筛选中,我们确实会很明显地看出哪些候选人更适合交易岗位,录用决策也是非常慎重的。我们内部常把交易岗位的传承比作《星球大战》里的师徒模式,资深交易员如同导师,新人如同学徒,需要靠言传身教完成经验的传递。但现实中交易台工作强度极大、节奏极快,导师日常需要持续处理订单、对接客户、管理持仓与盈亏,很难抽出整块时间系统教学,大多只是在间隙中顺带指点。我个人也非常愿意培养有冲劲、有干劲的内地背景年轻人,尽可能花时间手把手带教,但能否真正留下来,核心并不在于理论计算、模型能力,而在于抗压能力。
交易岗位长期处在高压环境中,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持续压力下工作。很多我们十分看好、也成功发放offer的实习生,在正式入职后,最终还是因为无法承受高强度压力,选择转岗至结构设计、销售等其他部门,甚至离开固收领域。
所以在我看来,亮眼的表现和综合素质能帮人拿到实习机会、进入顶尖平台,但能否在高度残酷、竞争激烈的交易行业长期立足,要看后续持续的抗压、学习与适应能力。实习只是人生长跑的起点,最终能走多远、走多久,最终还是取决于自身。
问:交易行业的压力直观且即时,每天都要直面盈亏结果。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具备抗压能力?抗压能力是天生的,还是可以后天培养?作为资深交易员,您又是如何锤炼自身抗压与风控心态的?
答:抗压能力并非依靠专门培养,而是在真实交易实战中不断锤炼出来的,核心取决于个人心态与自我情绪管理能力。交易员的压力无处不在,在交易场上,我们的对手都是对冲基金、其他顶尖投行等专业机构参与者,我始终假定对方比我更专业、更具优势,即便如此,依然要在市场中寻找盈利机会、保持合理胜率,这就要求从业者必须具备极强的抗压能力与抗挫折能力。
交易中最重要的心态之一,是面对亏损与止损时的冷静决断。我如今面对止损可以做到心态平稳、果断执行,但这是长期实战打磨的结果。对于新人乃至普通个人交易者而言,亏损与逻辑正确但行情背离的情况极具考验,大多数人会选择回避、扛单或逃避面对,而这在专业交易台上是绝不允许的。交易员如同拳击手,需要日复一日在市场压力中接受历练,在反复的盈亏考验中坚守纪律,只有扛住持续冲击而不崩溃,才能真正成长为成熟的交易员。
行业的现实是,机构提供资金与平台,目的是创造价值与盈利,而非单纯用于个人心态训练。如果长期无法实现稳定业绩,机构也会做出“人事止损”,通常不会给予超过两年的观望期,这也是市场残酷且真实的规则。
很多应届生会格外关注企业是否有完善的培训体系,但顶尖投行的成长逻辑更偏向在岗实战。我当年加入时,会在交易、销售、结构设计、研究等多个部门轮岗学习,这是最贴近实战的培训。我也曾作为核心执笔人,参与编写固收部门的外汇手册,将理论知识与实战经验结合,成为团队内部的培训材料,这份资料带来的收获远超书本知识。但即便有资料与前辈经验,也没有人能手把手教会如何稳定盈利,最终的决策、执行与心态把控,依然要依靠个人在实战中主动学习、自我领悟与长期沉淀。

问:您在入职培训时曾在FICC部门的销售、交易、结构化产品、研究四个子部门轮岗,最终选择了交易岗位。能否谈谈您选择交易岗的原因,以及当时的工作状态是怎样的?
答:首先需要明确投行的整体业务架构。大型投行的机构业务主要分为三大板块:一是IBD(投资银行部),负责企业IPO、配股、发债及并购重组等财务顾问业务,核心服务对象为企业;二是股票业务(Equities),专注于股票及衍生品的交易与做市;三是FICC(固定收益、外汇及大宗商品),涵盖债券、利率、外汇、信用与商品等大类资产,是全球规模最大的机构市场之一。此外还有财富管理等独立板块。我当年加入的正是摩根士丹利的FICC部门,并在其下属的销售(Sales)、交易(Trading)、结构化产品(Structuring)、研究(Research)四个子部门完成轮岗培训。
这四个子部门构成了服务机构客户的完整链条:销售直接对接对冲基金、公募基金、企业等客户,挖掘并传递客户需求,按地域与客户类型划分团队,是客户需求的入口;交易负责执行客户订单、提供报价,并在银行间市场平盘,同时开展自营交易捕捉套利与方向性机会,是业务执行与盈利的核心环节;结构化产品为客户定制复杂金融解决方案,通过资产打包、分层设计满足其风险收益与对冲需求,是产品创新与高利润来源;研究则提供宏观、利率、汇率等分析与定价支持,为前台业务提供决策依据。
2004-2005年正值中国金融市场对外开放与汇改前夕,时代红利显著。当时中国销售岗位最为热门,大陆背景人才稀缺,对接国内机构与海外市场的需求爆发,收入与发展空间极具吸引力;结构化产品部门同样利润丰厚,以CDO为代表的资产证券化产品处于全球市场巅峰,通过打包各类资产并分层,为客户提供远超基准利率的收益,市场规模达数十万亿美元。相比之下,交易岗完全依赖个人能力在市场中博弈,盈利难度高、压力极大且淘汰率高,同期新人几乎无人选择。
我最终选择交易岗,更多是出于个人兴趣而非短期利益考量。尽管当时未能充分把握时代红利,且交易工作强度高、风险大,但我更享受直面市场、在实战中锤炼判断与心态的过程。初期工作以执行客户订单、做市与基础自营为主,需快速响应市场波动、管理头寸与风险,每日直面盈亏结果,在高强度与高压力中持续学习与成长。
问:您当时放弃了当时最热门、最赚钱的中国销售与结构化产品岗位,选择了压力最大、赚钱最难、淘汰率最高的交易岗,并非出于薪资考量。能否具体谈谈,当时做出这个选择的核心原因是什么?
答:2004-2005年正值中国金融市场对外开放与汇改前夕,中国销售与结构化产品是当时FICC部门最具时代红利、最赚钱的两个方向。中国销售岗位因对接国内机构与海外市场的需求爆发,大陆背景人才稀缺,收入与发展空间极具吸引力;结构化产品部门则因CDO等资产证券化产品处于全球市场巅峰,通过打包各类资产并分层,为客户提供远超基准利率的收益,市场规模达数十万亿美元。
相比之下,交易岗完全依赖个人能力在市场中博弈,盈利难度高、压力极大且淘汰率高,同期新人几乎无人选择。我最终选择交易岗,核心并非短期利益,而是基于个人特质与长期职业判断。我更享受直面市场、与数字和市场直接打交道的过程,而非侧重客户沟通的销售工作,交易岗的实战属性与我的性格和能力偏好高度契合。
而且结构化产品的繁荣具有明显周期性,2006年已达顶峰,2007年下半年问题频发,2008年金融危机后该业务基本终结,大量从业者被裁或被迫转型;中国销售的红利虽未消失,但最强增长期也在2008年后显著放缓。另外交易能力是金融市场的底层核心能力,不受单一业务周期影响,即便市场环境变化,扎实的交易与风控能力依然具备持续价值。
尽管当时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具挑战的路径,但从长期来看,交易岗锤炼出的市场判断、风险控制与抗压能力,成为我职业生涯中最核心的竞争力。
职业选择的复盘与思考问:事后来看,您当年放弃结构化产品岗位,选择交易岗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选择?您如何看待职业选择中行业风口与个人能力的关系?
答:事后来看,我并不认为职业选择有绝对的对与错,也不会过度纠结于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多年的交易工作,让我养成了一种思考习惯:对过往选择的反省固然重要,但更核心的是专注于下一步的方向。人生和职业中充满了变数,无论身处哪个行业、哪个岗位,个人的决心与毅力,远比一时的行业红利更能决定一个人能否长久立足。
在我看来,职业选择的核心,从来不是挑选最好的行业,而是在选定的赛道上,努力让自己成为最不可替代的人。如今AI快速发展,很多岗位面临被替代的风险,但无论从事什么领域——哪怕是侧重创意的绘画行业,只要足够专注、深耕能力,依然能成为无法被替代的存在。当然,起步阶段我们可以有诸多选择,但一旦确定了赛道,与其频繁追逐下一个风口、盲目切换赛道,不如沉下心来打磨自身能力。切换赛道本身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你认为的风口,往往也是所有人眼中的风口,竞争只会更加激烈。
当年结构化产品领域汇聚了大量顶尖人才,比如MIT的数学博士,门槛极高,并非人人都能进入。我当年也得到了结构化产品部门的认可,因为我用VBA编写了一个自动化定价模型,将原本需要手动繁琐操作的Excel工作简化,大幅提升了效率,这个模型后来被他们长期使用,还会找我协助调试。这也让我深刻体会到,任何行业、任何部门,都有其时代红利(Beta)的起落,结构化产品的繁荣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便走向终结,当年投身其中的很多人也被迫转型。
但个人能力带来的核心价值Alpha,是不受行业周期影响的。就像交易本身就是寻找市场中的Alpha一样,职场中,个人的成长、能力与岗位的契合度,以及能为所在领域创造的独特价值,才是最关键的。我当年或许因为幼稚,没有选择最容易抓住风口的方向,但我始终坚信,与其追逐不确定的行业风口,不如深耕自身,让自己成为行业里不可替代的人——毕竟,我们永远无法预判未来哪个行业是最好的,但可以通过努力,让自己在任何行业都能站稳脚跟。
问:回到2004年那个节点,很多互联网大佬都是在彼时入行,比如张一鸣于2005年毕业进入互联网领域。回过头看,您当年如果没有转行金融,而是继续留在计算机领域,您认为会有怎样的可能性?是否会赶上互联网行业的黄金发展期?
答:关于这个可能性,我已经复盘过很多次。客观来说,我确实错过了对于计算机专业学生而言最好的时代。我本科和研究生均就读于北大计算机系网络实验室,我的导师李晓明教授非常有影响力,我们实验室不仅研发出了中国最早的搜索引擎“天网”——由我的师兄带领团队完成,还走出了优秀创业者陈华,他是我的同学,我们在大学期间就曾一起创业,做过远程教育相关项目,还成功拿到了风险投资。
可以说,我对科技创业并不陌生,也是2001年互联网泡沫之前那一波创业浪潮的亲身参与者,对于网络远程化、数字化相关领域有着实际的实践经验。如果当年我坚持留在计算机领域,大概率会成为一名连续创业者,也有可能幸运地赶上互联网行业的时代红利(Beta)。我的同班同学中,有好几位都是百度最早的一批员工,他们拿到了公司原始股,早已实现财务自由。
我们那一届及上下两届的计算机系学生,基本都踩在了互联网行业的风口上。如果能在互联网时代积累足够的经验和资源,在后续的移动互联网浪潮中,也一定能凭借前期积累再上一个台阶。我坚信,如果当年我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坚持深耕计算机领域,如今的职业场景一定会和现在完全不同。但人生没有假设,过往的选择无法重来,我们能做的,就是专注于当下的赛道,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问:回看您的经历,您早年在北大和微软做的研究,涉及远程教育、3G与Wi‑Fi无缝视频切换,其实都精准踩中了后来VIPKID、Zoom、视频会议、移动互联网等一大批时代风口。如果当年没有高盛、摩根士丹利这样的机会,您继续留在计算机与互联网行业,您如何看待这段人生选择?当时又是什么大环境影响了您的决定?
答:我早年参与的很多探索,确实和后来十几年爆发的互联网、在线教育、远程通信、视频传输等赛道高度重合。我们在大学期间就做过远程教育项目,模式和后来的VIPKID、学而思等在线教育平台非常接近,只是在时间上提早了十年以上。而我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做的3G与Wi‑Fi网络自动切换、高清视频不间断传输,正是后来网真会议、智能手机、5G视频通信最核心的底层技术,只是当年受限于硬件与网络环境,只能在笔记本上完成测试。这些最前沿、最底层的协议与网络层工作,当年都是由我们这批早期研究者先行探索的。
我当年之所以会转向金融,和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裂、911事件这两个重大时代事件直接相关。我1997年入学、2001年毕业,正好经历了互联网从狂热到泡沫破灭的全过程。我们团队当时已经拿到风投、做出产品,我也担任CIO,但泡沫一破,融资中断、市场消失,整个行业一夜入冬,当年明星互联网公司股价暴跌80%、90%,很多人对行业未来充满怀疑。加上911事件后,赴美留学签证大幅收紧,不少拿到MIT等顶尖院校offer的同学都无法出国。我当时已经考完GRE、托福,原本计划出国深造,最终选择保研。
到2004年我毕业时,虽然互联网行业已经开始回暖,我也拿到了微软、IBM、Intel、Google等一众顶级科技公司的offer,但那段泡沫破裂的经历,让我对计算机行业的未来产生了不确定性。再加上在微软实习期间长期高强度工作,几乎是早九点到次日凌晨,时常睡在实验室,确实产生了很强的疲惫感。我当时希望尝试全新的领域,甚至误以为金融可能是一条相对轻松的赛道。
很多人觉得投行工作强度极大,但对我而言,在摩根士丹利早上7点到凌晨1点、还有完整周末的节奏,对比之前几乎没有休息、长期睡在实验室的状态,反而更接近一种工作与生活的平衡。人生没有假设,我确实错过了互联网与移动互联网最波澜壮阔的时代Beta,但当年的选择,是时代环境、行业周期、个人经历与心态共同作用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