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原油市场受到伊朗战争影响而保持相对稳定的同时,一个更加隐蔽的危机正在悄然浮现——全球集装箱船队所依赖的燃料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价格进行交易,部分关键港口甚至面临供应中断的风险。根据彭博的分析,如果航运业真的遭遇“油荒”,全球经济将遭受重大打击。

航运业巨头AP Moller-Maersk A/S的首席执行官Vincent Clerc本周向法国《世界报》发出警告,表示:“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我们可能会面临亚洲供应点枯竭的局面。”这是全球航运业罕见的公开表态,显示出业界对当前形势的严重担忧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根据彭博对行业的调查,全球三大燃料加注港中的新加坡和阿联酋的富查伊拉——燃料油供应已经非常紧张,其他一些排名前十的港口也开始出现问题,而欧洲和美洲港口的供应目前还算正常。

在价格方面,新加坡的燃料油现货价格已经飙升至每桶140美元,富查伊拉的成交价接近160美元,部分符合严格环保标准的油品价格甚至高达175美元,均创下历史新高,远超2022年和2008年的峰值。市场流动性也已经接近枯竭——交易员在电话中报价,有效期仅为数分钟,完全呈现出“现在不拿就没了”的极端紧张状态。

这场危机的隐蔽性正是其危险性所在。原油价格目前仍在每桶100美元左右波动,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可控,但这一基准价格已经无法反映精炼品市场的真实状况。燃料油正从石油工业的“桶底产品”转变为威胁全球供应链稳定的核心因素。

华尔街和各大央行通常将注意力集中在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或布伦特原油的价格上。这一基准被债券投资者和央行行长广泛追踪,但实际上只有炼油商才直接购买原油。真实世界购买的是汽油、柴油、燃料油等精炼成品,因此炼厂出口端的价格才是实体经济的真实成本。

通常情况下,原油与成品油价格保持联动,后者仅比前者略高以体现炼化成本。但当前这一传统关系已经破裂。布伦特原油报价约为每桶100美元,理论上燃料油的价格不应偏离太远,然而现实却大相径庭:新加坡报价140美元,富查伊拉接近160美元,部分品种高达175美元。

根据彭博数据,新加坡燃料油价格已经突破2008年和2022年两轮高点,创下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水平。燃料油在石油工业中素有“桶底产品”之称,来自蒸馏塔最底部,历来价格低廉且不受重视。如今它却成为全球最昂贵的大宗商品之一,反映出战争对能源市场结构的深远扭曲。

此次危机的根源在于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闭。这条水道不仅是原油出口的要道,也是沙特、科威特和阿联酋炼油厂燃料油输出的主要通道。根据国际能源署数据,波斯湾地区的炼厂生产了全球国际贸易燃料油总量的20%。

波斯湾原油本身的炼化结构也加剧了问题。以沙特的旗舰油品阿拉伯轻质原油为例,经蒸馏塔加工后,约50%的产出为可制造燃料油的“残余物”,而WTI原油这一比例仅为33%。这意味着,即使亚洲炼厂转而采购来自美国乃至俄罗斯的替代原油,燃料油的产出量也将显著下降,供需缺口难以填补。

燃料油市场与汽油、柴油市场的结构差异,也使其更加脆弱。波斯湾对汽油等其他油品的国际贸易占比远低于燃料油,因此海峡封锁对燃料油的冲击远超其他精炼产品。

此次危机的另一棘手之处在于,常规应急工具几乎已经用尽。根据彭博,市场已经动用了应对石油冲击的两大主要防线:绕过炼厂直接调配资源,以及动用战略石油储备。

这意味着,在没有新政策工具介入的情况下,只有依靠更高的价格摧毁需求、使消费量与可用供应重新匹配,才能阻止危机进一步恶化。对于高度依赖航运的全球贸易体系而言,这是一个代价极为高昂的调整过程。

新加坡和富查伊拉在全球船舶补给体系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一旦这两个港口出现大规模断供,集装箱船和散货船被迫停航,将对全球供应链造成直接且广泛的冲击,其影响将通过运费飙升和货物延误等渠道向实体经济传导。

目前,航运和石油行业正积极采取应对措施,从鹿特丹、直布罗陀、美国长滩和巴拿马等港口向亚洲调运燃料油。但跨洋补给方案成本高昂,物流上存在明显时滞,能否弥补亚洲港口的缺口仍是未知数。

根据彭博,霍尔木兹海峡封闭的持续时间,将直接决定危机的走向。封锁越久,船只燃料中断的风险越高,全球航运网络承受的压力也越大。

对投资者而言,当前形势意味着即便原油价格维持相对平稳,精炼品市场——尤其是燃料油市场——所带来的扰动也可能远超预期,并通过航运成本上升、供应链中断等路径,向更广泛的经济领域和资产价格扩散。燃料油虽来自桶底,却正在成为这场能源危机中最不可忽视的顶层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