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经济目前正遭遇多重压力的冲击。中东地区的冲突不断、油价的急剧上涨,以及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弱点,使得华尔街的主要机构近期显著提高了对美国经济衰退的预期,部分预测的衰退概率已经接近50%。

根据3月25日CNBC的报道,穆迪分析(Moody's Analytics)的模型预测,美国在未来12个月内出现经济衰退的概率已经上升到48.6%;高盛将其预测提高到30%;Wilmington Trust给出了45%的概率;EY Parthenon估计为40%,并警告说,如果中东的冲突进一步扩大或持续,这一概率可能会迅速上升。相比之下,正常情况下任何12个月内发生衰退的基准概率大约是20%。

在上周的政策会议后的新闻发布会上,美联储主席鲍威尔驳斥了“滞胀”的说法,并保持基准利率在3.5%至3.75%的区间不变。但是,随着通胀压力和就业市场的下行风险同时增加,政策制定者面临的困境正在加剧,市场对经济前景的担忧也在持续扩散。

中东冲突的持续是导致本轮经济衰退预期升温的主要因素。历史数据表明,自大萧条以来,除了新冠疫情之外,几乎每一次美国经济衰退之前都伴随着油价的冲击。

根据AAA的数据,过去一个月内,油价每加仑上涨了1.02美元,涨幅达到了35%。穆迪分析的首席经济学家Mark Zandi表示,“油价上涨的负面影响来得既快又猛。如果油价在阵亡将士纪念日(每年5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前后,甚至整个第二季度都保持在当前水平,可能会导致经济衰退。”

Zandi还指出,他的“基准情景”仍然是双方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冲突,霍尔木兹海峡恢复石油流通,从而避免最坏的经济结果。但他也承认,“那条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难以看到另一端。”

消费者信心也受到了明显的冲击。NerdWallet在3月的调查中发现,65%的受访者预计未来12个月内会发生经济衰退,比上个月上升了6个百分点。

除了能源价格之外,劳动力市场的深层次裂痕也是经济学家关注的另一个重要问题。

数据显示,美国经济在2025年全年仅增加了11.6万个就业岗位,2月份更是净减少了9.2万个。尽管失业率保持在4.4%,但这主要是由于裁员减少,而不是招聘的增加。

更令人担忧的是就业增长的结构性失衡。在过去的一年中,医疗保健领域新增了超过70万个就业岗位,而除去这一领域,其他领域的就业岗位总共减少了超过50万个。

Wilmington Trust的首席经济学家Luke Tilley表示,“我认为通胀风险远低于美联储官员的评估,而劳动力市场的下行风险则被低估了。”安联的高级美国经济学家Dan North也指出,“依赖单一引擎运行,绝对不是一个可持续的方案。”

就业是消费支出的核心支撑,而消费支出占美国经济增长的三分之二以上。劳动力市场的持续疲软,将直接威胁到经济扩张的基础。

当前经济的另一个隐患在于,消费支出的韧性部分依赖于资产价格上涨带来的财富效应,而这种支撑正在受到动摇。

Wilmington Trust的Tilley估计,过去两年中消费增长的20%至25%来自于股市上涨带来的财富效应。然而,自从冲突爆发以来,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已经累计下跌超过5%,高收入群体的消费意愿和信心也随之受到影响。

从宏观数据来看,亚特兰大联储的GDPNow模型显示,美国经济一季度的增速有望达到2%,但这是建立在去年四季度仅增长0.7%的低基数之上的——而四季度的疲软部分是由于政府停摆的影响。经济学家原本预期四季度的拖累效应会在一季度形成反弹,但目前来看,反弹的幅度相当有限。

鲍威尔上周明确拒绝使用“滞胀”一词,称当前形势与1970年代“失业率两位数、通胀极高”的情况不能相提并论。但一些经济学家认为,当前的局面可以被称为“轻度滞胀”——虽然程度不及当时,但对增长和政策的挑战同样不容忽视。

尽管风险上升,许多经济学家仍然认为美国经济尚未走到绝境,并指出如果地缘政治局势缓和,经济有恢复的空间。

预计2025年通过的“大而美”法案将通过减少监管负担、增加税收返还等方式刺激增长,为消费者应对高价格提供一定的缓冲。持续上升的生产率也被视为经济的一个积极因素。

安联的经济学家North表示,“经济底部仍有支撑,这让我非常不愿意使用‘衰退’这个词。但我确实认为,今年我们正在经历一次经济放缓。”